當點播完「傷心咖啡店之歌」後,緊接著該是「燕子」登場了。

這是朱少麟的第二本小說。延續第一本作品「傷心咖啡店之歌」(名字太長,暫稱為「上集」)的脈絡,作者似乎想繼續深入探討「自由」這個概念。

不同於上集,「燕子」沒有直接挑戰「何謂自由」的艱澀哲學命題,也大幅捨棄上集過於龐雜、近乎辯論的對話方式,改用更簡潔、同時不失細膩的筆觸去描寫書中每個角色的想法,間接地告訴讀者,自由不是光用嘴巴說,而是要自己用心去摸索及感受,所以這是一本更溫柔的小說(作者自己曾在某次接受訪談時,自謙地表示這是一本寫得過於甜美的小說)。

內容上來看,如果說上集著重介紹如何探索「外在自由」的方式,「燕子」該是試圖解放「內在自由」的續集。

我一直懷疑,作者似乎有種情感及角色設定上的嚴重潔癖。在她筆下的主角性格似乎顯得過於空靈,自我執著程度遠超乎一般常人,以致情感絲毫不容被世俗所玷污,只能不斷地抵抗、再抵抗。回過頭細想,塵世間又有誰可以如此超凡脫俗?也許只能在小說裡吧!

女主角阿芳,喜歡喃喃自語,受限於先天環境及性格的壓抑,總是將自己的情感禁錮起來。身處在原本任職的政治公關公司,本該是個必須與旁人保持緊密互動的工作,卻選擇過著苦行僧般的自制生活。在偶然機會下,鼓起勇氣去追尋那個長存在心裡、既嚮往又害怕的舞蹈夢,卻在卓教授直接施以更高強度的壓力下,一再被迫赤裸地面對自己內心。

龍仔,男主角,書裡面沒人比他更熱愛跳舞,也沒人跳得比他更好,卻是個先天聽障者,符合書中強調的「缺陷」特質。但這項缺陷反而讓他不受外在世界過於吵雜的干擾,轉而專注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。

看過手語的人就知道,手語是一種情緒性語言,往往必須搭配各種表情或其他肢體動作,才能讓人體會真正語意。看不習慣的人,剛開始不免覺得過於誇張,但失去音調的抑揚頓挫,這該是手語的另一種表情。

特別的是,作者除了強調「阿芳」這個名字在手語中的優美外(「阿」是一朵五瓣花蕊綻放,「芳」是鼻端前一道柔軟的波浪),書中男女主角總是在筆談(阿芳不會手語),這點確實讓人感到心有戚戚焉,因為文字傳達速度或許不夠即時,但所能表達的意涵卻遠比語言更加真摯深刻,懂得欣賞文字的人,就能深刻體會。

也許有人提出質疑,文字不也沒有語調變化、沒有表情?但法客想說~文字真正的表情,其實在閱讀者的心裡!

舞蹈,有很多種,簡單到小朋友無暇童真的自然身體律動,進階如公園的土風舞、國際標準舞或流行街舞,都是解放身體的形式。而我始終認為現代舞是其中最狂放不羈、最能宣洩情感的一種,透過肢體極致伸展,在每次滾翻騰越之間,沒有聲音,仍足以表達身體最深層的呼喊,所以作者引用喻為追求自由的象徵。

作者在書中安排的舞碼叫「天堂之路」,並非書名所說的「燕子」。「燕子」只是卓教授以前的作品,用來描述對於自由的嚮往,也是女主角過去對於自由的想像與期待。但顯然作者不願僅止於滿足這種嚮往,因此新創了「天堂之路」。更何況,燕子再怎麼會飛,始終飛不進天堂。

一開始,「天堂之路」沒有具體內容,沒有配樂,全部架構只存在卓教授腦海裡。團員們重複不斷練習基本舞蹈動作,偶而穿插空泛的哲學人文課程,或許是因為沒人可以具體型塑「自由」的概念,只能透過想像,接著企盼在偶然巧合裡,被激發出追求自由的熱情。如果只是習慣安逸,「自由」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抽象名詞罷了。

這齣舞劇中,卓教授雖沒上場,卻扮演著上帝的角色,掌握能否進入天堂的無上權力,她不斷嚴峻地觀察、審核每位舞團成員。而周遭的每個天使,無不有著舞者的優美體態、姣好容貌及悅目的肢體動作,看似完美,卻不當然等同取得進入天堂的門票,只因為少了「缺陷」!

「龍仔」不屬於舞團成員,從來沒有擔任天使的機會,但不需要。因為他有著比旁人更明顯的缺陷,更清楚瞭解這點,沒有抱怨,反倒更純粹地追求舞蹈的美(自由),相對於其他天使來說,龍仔早已在天堂等候他們。

這部小說,也是一齣雙人舞碼,屬於阿芳與龍仔的雙人舞。現實生活中,兩個人或即或離,相互撞擊、卻又相互推卻。

書中沒有太多對於愛情的描寫,這樣很好,似乎也是作者寫作的特色,有時候,我們需要的只是去閱讀一個更加純粹的故事。

活在人世間,我們經常渴望自由,想像天堂該是如何美好,總以為只有完美無缺,才是獲准進入天堂的必要條件,於是過度追求美好,成了一種無形羈絆,反倒讓自由變得可望卻不可及。

上集告訴我們,人應該要對自己坦承,才是自由。「燕子」則是進一步闡釋要更深刻去瞭解自己的缺陷,這兩者像是一雙引領飛翔的翅膀,唯有當瞭解並克服這一切的那刻起,才是真正的自由。

「我已經不想上台了,我欠的東西,不在台上。」龍仔這麼對阿芳說,

原來當我們仰望天空,試圖尋找天堂的同時,卻忘記原來真正的天堂,就在自己心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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